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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片葉子落下來

(徐淑蓮)

【當一片葉子落下來,你想到了什麼?用一句古詩來形容就是—「落紅不是無情物,化做春泥更護花。」這是我很喜歡的一句話,用來說明整個生命的結束很貼切。我很喜歡這本書中對生命過程與生命存在意義的解釋,將平常大家不願、不常提起的話題,用很自然的現象詮釋的很棒。】

 

  春天已經過去,夏天也這樣走了。葉子弗雷迪長大了。他長得又寬又壯,五個葉尖結實挺拔。春天的時候,他還是個初生的嫩芽,從一棵大樹頂的大枝上冒出頭來。他們一起長大,學會了在春風吹拂時跳跳舞、在夏天懶洋洋地曬曬太陽,偶爾來一陣清涼的雨就洗個乾乾淨淨的澡。  

    弗雷迪最好的朋友是丹尼爾。他是這根樹枝上最大的葉子,好像在別的葉子都還沒來的時候就先長出來。丹尼爾告訴他,給人遮蔭是葉子的目的之一。「什麼叫目的?」弗雷迪問。「就是存在的理由嘛。」丹尼爾回答。「讓別人感到舒服,這是個存在的理由。為老人遮蔭,讓他們不必躲在炎熱的屋子裡,也是個存在的理由讓小孩子有塊涼爽的地方可以玩耍,用我們的葉子為樹下野餐的人搧風,這些,都是存在的目的啊!」

  有一天,發生了奇怪的事。以前為風會讓他們起舞,但是這一天,風兒卻扯著葉梗推推拉拉,幾乎像是生氣了似的。 「秋天就是這樣。」丹尼爾告訴他們。「時候到了,葉子該搬家了。有些人把這叫做死。」「我們都會死嗎?」弗雷迪問。「是的,」丹尼爾說。「任何東西都會死,不論是大是小、是強是弱。我們先做完該做的事。我們體驗太陽和月亮、經歷風和雨。我們學會跳舞、學會歡笑。然後我們就要死了。」「我不要死!」弗雷迪斬釘截鐵地說。「你會死嗎,丹尼爾?」「嗯,」丹尼爾回答,「時候到了,我就死了。」「那是什麼時候?」弗雷迪問。「沒有人知道會在哪一天。」丹尼爾回答。弗雷迪發現其他葉子不斷在掉落。他想,「一定是他們的時候到了。」他看到有些葉子在掉落前和風掙扎撕打,有些葉子只是把手一放,靜靜飄落。很快地,整棵樹幾乎都空了。

    「我好怕死,」弗雷迪向丹尼爾說。「我不知道下面有什麼。」「面對不知道的東西,你會害怕,這很自然。」丹尼爾安慰著他。「但是,春天變夏天的時候,你並不害怕。夏天變秋天的時候,你也並不害怕。這些都是自然的變化,為什麼要怕死亡的季節呢?」「我們的樹也會死嗎?」弗雷迪問。「總有一天樹也會死。不過還有比樹更強的,那就是生命。生命永遠都在,我們都是生命的一部份。」「我們死了會到哪兒去呢?」「沒有人知道。這是個大秘密!」「春天的時候我們會回來嗎?」「我們可能不會再回來了,但是生命會回來。」「那麼這一切有什麼意思呢?」弗雷迪繼續問。「如果我們反正是要掉落、死亡,那為什麼還要來這裡呢?」丹尼爾用他那「本來就是這樣」的口吻回答:「是為了太陽和月亮,是為了大家一起的快樂時光,是為了樹蔭和老人和小孩子,是為了秋天的色彩,是為了四季,這些還不夠嗎?」

    弗雷迪落在一個雪堆上。雪堆很柔軟,甚至還很溫暖。在這個新位置上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適。他閉上眼睛,睡著了。他不知道,冬天過了春天會來,也不知道雪會融化成水。他不知道,自己看來乾枯無用的身體,會和雪水一起,讓樹更強壯。尤其,他不知道,在大樹和泥土裡沈睡的,是明年春天新葉的生機。